萧景珩只觉心身俱碎,五脏六腑像是被生生揉碎了再重组,痛得他连呼吸都带着颤。
当他终于得知,裴云铮当年吞下那枚绝嗣丹,并非因他的逼迫,而是源于更早的无奈时,铺天盖地的心疼瞬间将他淹没。
越是知晓真相,他便越是心疼她,那样骄傲明媚的人,那样干净纯粹的人,究竟承受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楚,才会狠下心断了自己的路。
未等他从这份煎熬中挣脱,裴母张氏便跌跪在他面前,哭得泣血锥心。
老人家字字泣血,句句哀求,说他是九五之尊,坐拥天下,不缺美人,不缺子嗣,求他放过裴云铮,放她一条安稳生路。
那些话如重锤砸在心上,萧景珩内心大憾,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爱她入骨,如何放得下,可看着眼前悲恸欲绝的母亲,他终究不忍逼迫,只能狠下心,抬手打晕了张氏,命人妥善送回。
无尽的自责与混乱啃噬着他,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放弃她,是他这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可紧接着,裴云铮便主动请旨,要前往危机四伏的江南办差。
萧景珩如遭雷击,死死盯着她,声音都在发抖:你就这么想逃离我?这么厌恶我?为了躲开我,连性命都可以不顾?
他望着她眼底的神色,知道她是认真的。
胸口剧烈起伏,他闭着眼深呼吸数次,再睁眼时,只剩沙哑到极致的一个字:“好。”
他答应放她走,却绝不会让她孤身涉险。江南水网密布,凶险万分,他连夜安排最精锐的暗卫护卫,调派擅长水性的人手,更要医术顶尖的太医随行。
可宫中那些老太医个个贪生怕死,纷纷装病推诿,不愿离京。
萧景珩冷笑一声,亲自闯入他们宅子,将那些装病躺平的太医一个个从床上拽起,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去江南,谁敢抗旨,便是满门抄斩。
裴云铮走后,萧景珩日日活在忧心忡忡里,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生怕她染病受伤,生怕她遭遇不测。
好在最初传回的皆是好消息,得知她一切安好,他悬着的心才能稍稍放下,一遍遍在心底默念: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半年时光一晃而过,他强迫自己埋头朝政,不去思念,不去执念,却又忍不住日日派人打探她的消息,每一封书信,每一句报平安,都成了他撑下去的光。
可命运终究不肯善待他。
那日,暗卫快马加鞭、浑身是血地冲入皇宫,带来的消息如晴天霹雳,裴云铮遇刺,下落不明。
一口鲜血猛地从萧景珩口中喷出,溅在明黄龙袍上,刺目惊心。
心疼与焦急几乎将他撕裂,那些狂徒,怎么敢伤他的人!
他再也顾不上帝王威仪,顾不上朝堂江山,疯了一般冲出皇宫,只身南下寻人。
整整一个月,他踏遍江南的城镇水乡,从繁华闹市寻到荒村野渡,从烈日炎炎寻到冷雨潇潇,却始终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希望一点点磨灭,心一点点沉向深渊,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永远失去她了。
就在他濒临崩溃之际,手下终于传来消息,说在偏僻小镇上,见到一位容貌绝艳的女子,酷似裴云铮。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绝不放弃。
当他匆匆感到属下所说的地方的时候,看到安然站着的她时,浑身一震,眼眶瞬间通红。
可不等他靠近,女子微微歪头,望着他,眼神迷茫却带着依赖,轻轻开口,唤出了那一句让他灵魂震颤的称呼:
“夫君。”
她失忆了,忘了前尘过往,忘了爱恨纠葛,却偏偏将他,错认成了相依的夫君。
萧景珩僵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心底百感交集,只剩一个念头:忘了也好。
她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