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都显得格外费力。
岁月和无尽的辛劳,在她古铜色的脸上刻满了深如沟壑的皱纹。
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生活的风霜与不易,一笑起来,纹路便更深了。
她穿着一件颜色黯淡的破旧蒙古袍,边角有些磨损起毛。
却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污渍,透着老人骨子里的勤快与整洁。
她正颤巍巍地用一双同样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指尖关节有些变形。
将一块块提前用泥和麦草压制成的草坯,稳稳托着,慢慢递向梯子上的孙女。
草坯不算太重,却让年迈的奶奶有些吃力,动作缓慢而谨慎。
每递上一块,都要微微喘息,胸口起伏着,好一会儿才能平复气息。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深深的皱纹往下滑,像是在沟壑里流淌,迟迟不肯落下。
一老一少,在毒辣的日头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语,默契地配合着。
偶尔拾穗儿抬头,奶奶便刚好递上泥巴,眼神交汇的瞬间,满是无声的牵挂。
汗水如同小溪,沿着她们沾满泥灰的脸颊不断滑落,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滴在脚下干涸得冒烟的土地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嗤”的一声。
瞬间便被灼热的大地蒸发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迅速消失的深色圆点。
仿佛从未存在过,就像她们此刻无声的坚持与隐忍。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晒干的麦草独有的干草味。
还有汗水蒸发后留下的咸涩气息,混杂在一起。
共同构成了一种属于这片土地的、艰苦而又无比真实的味道。
然而,拾穗儿的心,并不像手上平稳的动作一样平静。
距离那场决定命运的高考结束,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那份深埋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期盼,如同珍宝般藏在心底最深处。
像一粒被深埋在干旱土壤里的种子,无人知晓,独自煎熬。
在黑暗和无形的重压下,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煎熬与忐忑。
它渴望甘霖的滋养,渴望破土而出的光明与希望。
更恐惧那满心的期盼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影。
恐惧萌芽的瞬间,迎来的是更猛烈的风沙和毁灭性的打击,让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她不敢让自己闲下来,不敢有多余的时间胡思乱想,更不敢与人提及心中的期盼。
只能将所有的焦虑、不安,还有那微弱却始终不肯熄灭的希望之火。
都转化为身体的力量,倾注在这一刀一瓦、一铲一泥的修补劳作中。
仿佛只有让身体极度疲惫,累到倒头就能睡着,才能暂时麻痹那颗始终悬在半空。
随风摇摆、无处安放的心,才能暂时忘却等待的煎熬。
每一次挥动瓦刀,每一次抹平泥巴,都带着一股狠劲。
都像是在与内心的焦灼进行一场无声的搏斗,宣泄着无处安放的情绪。
力道里,藏着压抑的不安,也藏着对未来的迷茫与憧憬。
奶奶偶尔停下手中的活计,用粗糙的袖口,笨拙地抹去快要流进眼睛的汗水。
目光落在孙女紧绷的侧脸和专注的眼神上,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担忧。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安慰几句,想告诉孙女别太心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再多安慰的话,都抵不过一个确切的结果。
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混在燥热的风里,轻轻飘散在戈壁上空。
她知道孙女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那石头叫“等待”。
比她手里沉甸甸的草坯还要重,还要磨人,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不懂高考意味着什么,不懂大学有多远,却懂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