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等信(1 / 3)

拾穗儿 万宏 3129 字 1天前

戈壁的午后,时间仿佛被太阳烤化了。

黏稠而缓慢地流淌,没有一丝快进的意思,连风都躲得无影无踪,天地间只剩一片燥热的寂静。

毒辣的日头稍稍偏西,从正中的炽白,变为略带金黄的橙红。

可倾泻下来的光线,依旧带着滚烫的重量,落在皮肤上,是火辣辣的刺痛。

毫不留情地炙烤着这片广袤而贫瘠的土地,连空气都带着灼热的温度,吸一口都觉得嗓子发干。

空气因高温而扭曲,远处的沙丘和砾石滩。

像水波一样荡漾,视线所及,都是一片晃眼的白花花,让人不敢久视。

大地龟裂出无数道深深浅浅的口子,深的能塞进半只手掌,浅的也如细纹般密布。

如同干渴巨兽张开的嘴巴,无声诉说着极致的焦渴,诉说着这片土地对水的渴望。

稀疏的骆驼刺和芨芨草,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

叶片卷曲发蔫,蒙着厚厚的灰黄色尘土,连最耐旱的生机,都快要被这烈日榨干。

在这片几乎被世界遗忘的天地间,唯一活动的身影。

是一老一少,在毒日头下,默默修补着破旧的土坯房。

低矮的土坯房,在前些日子那场罕见的夏季暴雨后。

房顶和墙体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毁,好几处墙面被雨水冲得坑洼不平,裂缝纵横交错。

雨水对于戈壁是恩赐,能滋润干裂的土地,唤醒沉睡的草木。

但对于这种用黄土夯筑的古老脆弱建筑,却近乎一场灾难。

拾穗儿站在一架有些年头的木梯上。

梯子用粗糙的杨木钉成,常年的风吹日晒让木头泛白发脆。

表面布满细细的裂纹,人一上去,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仿佛随时会散架,每动一下,拾穗儿都下意识稳住身形,不敢大意。

她身材瘦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蓝色旧布衫。

补丁的颜色深浅不一,是奶奶用不同边角料仔细缝补的,针脚细密整齐。

裤子是奶奶用旧布料改的,显得有些宽大,行动时略显拖沓。

裤脚随意卷起几道,露出晒得黝黑结实的小腿,上面沾着星星点点的泥渍。

她赤着脚,脚掌和脚趾因长期行走在粗糙的戈壁砾石上。

结着一层厚厚的老茧,磨得光滑坚硬,能抵御碎石的硌刺,却挡不住地面的滚烫。

头发用一根褪色的红旧毛线绳,简单扎在脑后,松松垮垮挽了个发髻。

几缕被汗水和泥灰黏住的发丝,紧贴在她汗涔涔的额角和脸颊上。

汗珠顺着发丝往下淌,在下巴处汇聚成滴,然后重重砸落在身下的泥土里。

她手里攥着一把沉重的瓦刀,木制刀柄被常年的掌心汗渍磨得光滑温润。

能看出岁月使用的痕迹,铁质刀头沾满黄褐色泥巴,边缘也有些磨损。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奶奶在下面递上来的和好的泥巴。

一铲一铲,仔细抹在墙体被雨水冲出的裂缝处,动作沉稳而仔细。

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笨拙,偶尔还会有泥巴从墙面滑落。

但每一下都极其认真专注,眼神紧紧盯着墙面,屏住呼吸慢慢填补。

力求将泥巴填得均匀、结实,不留一丝空隙,让土坯房能重新坚固起来。

泥巴是用戈壁滩上的黄土,加上切碎的干麦草和少量清水搅和而成。

麦草切得细碎,能让泥巴黏性更强,不易开裂,散发着原始、带着些许腥气的泥土味道,是这片土地独有的气息。

奶奶阿古拉在下面忙碌着,身影佝偻得厉害,看着格外单薄。

腰背弯成了一张拉满的弓,仿佛随时会被肩上的重担压垮,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