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一处假山,却见宝玉独自站在一株梅树下,仰头望着枝头残雪,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孤清。
曾秦脚步微顿。
宝玉似有所觉,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寒风拂过,梅枝上簌簌落下些雪沫。
“宝二爷还未歇息?”曾秦率先开口,语气平和。
宝玉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强:“曾兄弟……今晚,风光无限。”
这话听着像是道贺,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涩意。
曾秦看着他,少年俊秀的脸上,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眸子,此刻却蒙着一层黯淡的、自我怀疑的阴翳。
“宝二爷说笑了。”
曾秦淡淡道,“不过是机缘巧合。倒是二爷,春寒料峭,还是莫要在此久站。”
他语气寻常,并无炫耀,也无安慰,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宝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转身,沿着另一条小径,慢慢走了。
曾秦看着他消失在月色花影中的背影,目光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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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轩内,果然灯火未熄。
远远便听见院中传来压抑不住的欢快声响。
“回来了回来了!相公回来了!”
是莺儿雀跃的嗓音。
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暖黄的光晕和融融的暖意一起涌出。
香菱、麝月、平儿、袭人、茜雪、莺儿,竟一个不少,全都迎在门口。
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在灯光下洋溢着由衷的喜悦与激动,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子还亮。
“相公!”
“您可算回来了!”
“快进屋暖暖!”
七嘴八舌的关切,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曾秦步入院中,看着她们,脸上终于露出今夜第一个真正松弛的、带着暖意的笑容:“这么晚了,怎么都不睡?”
“哪儿睡得着呀!”
莺儿快嘴接道,“府里早就传遍了,说相公在宫里大展神威,连番邦使臣都服了!我们等着听相公亲口说说呢!”
“就是就是!”
小院内顿时一片低低的欢呼。
曾秦笑着摇头,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将赏赐箱笼抬进正房。
待宫人退去,院门关上,这方小天地才真正属于他们。
正房厅中,炭火烧得正旺。
曾秦褪下沾了寒气的大氅,袭人忙接过挂好。
麝月已捧上热腾腾的参茶,香菱端来暖手炉,平儿则指挥着小丫鬟摆上几样清爽的夜宵点心。
曾秦在临窗的暖炕上坐下,接过参茶呷了一口,温热直通四肢百骸。
他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几人,最终落在香菱身上。
“香菱。”
“奴婢在。”香菱忙应道。
曾秦指了指地上那几个御赐箱笼中较小的一个:“那里头是陛下新赏的南洋珠子,成色尚可,你拿去。
连同前次给你的银钱,一并打理。年节下各处庄子铺面的孝敬也该到了,你细细核对,若有合适的产业,依旧留意着。”
香菱怔住,随即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那可是一匣子南洋珍珠!
御赐之物!价值远非银钱可比!
“相、相公……这太贵重了……奴婢……”她声音哽咽,又要跪下。
曾秦虚扶一把,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给你,便是信你。你的稳妥,我最清楚。收着吧。”
香菱泪水滚落,这次不是惶恐,而是沉甸甸的、被托付了身家性命的感动与责任。
她重重点头,泣声道:“香菱……定不负相公信任!”
旁边,麝月、平儿等人看在眼里,眼中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