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听着,心中的坚冰又融化了几分。
她虽恼他昨日无礼,但见他今日如此放低姿态,深刻反省,倒也不好再一味冷脸相对。
只是心下疑惑更甚,这人何以一日之间,变化如此之大?
“举人既知错,此事便休要再提了。”宝钗语气缓和了些,示意莺儿看茶。
两人分宾主坐下,气氛不似昨日紧绷,却仍有些微妙的凝滞。
曾秦并未急着提及染料之事,反而与宝钗聊起了些闲话,从国子监的见闻,到近日读的几本杂书,言谈间引经据典,见解独到,气度从容不迫,俨然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宝钗起初还存着戒备,但见他言语风趣,见识广博,不知不觉间,竟也与他交谈了几句。
她本性好学,见曾秦学问确实扎实,心中那点因他出身而产生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对才学的欣赏。
见时机差不多了,曾秦才仿佛不经意般,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花笺,轻轻推到宝钗面前的炕几上。
“这是……”
宝钗目光落在花笺上,没有立刻去拿。
“此乃学生闲暇时,翻阅古籍,结合一些杂学心得,偶得的一个染料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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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秦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许对姑娘家中布坊有所助益。其中详细记录了茜草、苏木、槐米等物的配比,以及用明矾、青矾为媒染剂固色的特殊工序,或可使色泽更加鲜亮饱满,且不易褪色。”
宝钗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曾秦。他昨日还以此要挟,今日竟如此轻易地就拿了出来?
“举人这是何意?”
宝钗没有去碰那花笺,目光带着审视。
曾秦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净而坦然,不带一丝杂质:“昨日是学生错了。以此等微末伎俩要挟姑娘,非君子所为。这方子,权当是学生为昨日唐突之举赔罪,姑娘若能不弃,尽管拿去试用。成与不成,皆无需挂怀。”
他站起身,再次拱手:“学生告辞,不打扰姑娘清静了。”
说完,竟真的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蘅芜苑,没有一丝留恋,更没有提出任何条件。
宝钗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天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才回过神来。
她的目光落在炕几上那张薄薄的花笺上,仿佛有千斤重。
“姑娘,这……”
莺儿凑上前,也是满眼不解,“曾举人他……他今天是怎么了?像换了个人似的!”
宝钗没有回答,她伸出纤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花笺。
展开,上面是一手漂亮的小楷,详细罗列了各种材料的名称、配比、处理方法和注意事项,条理清晰,逻辑严谨,绝非胡编乱造。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宝钗心头。
昨日他的胁迫与轻狂,让她愤怒鄙夷;
今日他的诚恳与慷慨,却让她心乱如麻。
如果他昨天就是这样一副光风霁月、真诚相助的态度,自己会不会……会不会对他观感完全不同?
甚至……或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宝钗自己都吓了一跳,脸颊微微发热,连忙掐断了这不该有的思绪。
“莺儿,你说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宝钗摩挲着花笺,喃喃低语,像是在问莺儿,又像是在问自己。
莺儿挠了挠头,也是一脸困惑:“奴婢也闹不明白了。昨天像个……登徒子,今天又像个正人君子。
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姑娘,他这方子,咱们能用吗?会不会有诈?”
宝钗仔细看着方子上的内容,她虽不精通此道,但打理家业多年,耳濡目染,也看得出这方子绝非信口开河,其中一些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