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在江南省官场有个绰号“鬼见愁”。
李德全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脑子里最后的一根弦,“崩”地一声断了。
他想站起来,或者至少想把身体坐直一点,就像是面对体检医生时那样,但他发现自己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像是两根灌了铅的面条。
高建国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很大,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笃笃”声,他没有上台,也没有跟任何市领导打招呼,而是径直朝着第一排走来。
目标明确。
那种压迫感随着他的逼近成倍增加。
李德全死死地盯着那双越来越近的皮鞋,近了,更近了。
他在心里疯狂地祈祷:别停,别停在我这里,也许是找别人的,也许是找旁边那个胖子局长的。
但那双皮鞋,最终还是精准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高建国站定,低头看着这个已经几乎缩进椅子里的副市长。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那几几百甚至上有的呼吸声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李德全同志。”
高建国的声音不大,但在没有任何麦克风的情况下,竟然清晰地传到了后排,语气平静,不带任何私人感情,只有公事公办的冰冷。
“我是省纪委的高建国。”
“关于东江开发区红星厂改制期间发生的严重违纪违法问题,以及你涉及的其他受贿线索。”
高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依然没有念,只是展示了一下那个鲜红的印章。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接受组织调查。”
双规。
这两个字虽然没有从嘴里说出来,但那张纸上的红色印章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德全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维持最后一点体面,毕竟这里是市委大礼堂,台下坐着全江城的头面人物,他不想像个罪犯一样被人拖走。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腿。
就在他屁股刚刚离开椅面的一瞬间,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如果不是高建国身后的两名年轻干事眼疾手快,一左一右及时架住了他的胳膊,这位堂堂副市长,此时怕是已经瘫在地上丢尽了最后的脸面。
“走吧。”高建国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转身就走,“别让大家等太久。”
李德全被架了起来。
他的双脚拖在地上,那是真的走不动道了,那种权力被瞬间剥夺后的巨大的空虚感和恐惧感,彻底摧毁了他。
他被半拖半架着往外走。
经过楚天河身边时,楚天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依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李德全想喊一声,想说点什么,比如“我是冤枉的”,或者“我有话要说”。
但在那种强大的威压下,他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那双皮鞋在地板上拖拽发出的摩擦声,刺耳又漫长。
走到大门口时,李德全突然挣扎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主席台,那里曾经有他的位置,有他的麦克风,有他的鲜花和掌声。
现在,那里只有张为民铁青的脸和那把空荡荡的椅子。
“咣当。”
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将那个光明的、权力的世界,彻底隔绝在门那一边。
门外的走廊里,早已有省纪委的专车在等候,那是辆没有任何特殊标记的黑色商务车,但谁都知道,那是通往政治生命终点的灵车。
李德全被塞进了车后座,夹在两名纪检干部中间。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自己那急促得像是在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高主任……”李德全终于挤出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