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生往椅上一坐,刚想抽一支烟,却闻到那腌芥菜的酸腐味,“你多煮点饭,我还要过去一趟,叫他们过来一起吃晚饭……”
秋英是坚决拥护丈夫的任何决定的,就像是当初远离家乡故土,千里迢迢地来到这个闭塞的小渔村。
肉是不够的,现在也没处去买,就多加点地瓜粉,她本人也就少吃一些。在老家,腌芥菜不是什么稀罕物,但他俩离家已经三个多月了,之前再不稀罕,现在也会变得稀罕。
她自己也是如此。
在老家吃腻了的东西,到了这里就是浓浓的乡愁了。
她心心念念老家的冬米粿(年糕),但一年到头也就春节之后,盼望着哪个同村人给带一些过来。对于那一片生活了三十年的土地,土特产恰好是思乡之情的一种寄托。这一份思乡之情还能维系多久?谁都说不准。生存的一大要素就是要面对现实——现实就是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要扎根在这片日渐熟悉的土地上;现实就是老家的房子由于无人居住,早就破败不堪了,要回去一趟,还得住县城的侨社……
天色擦黑,周景生又出了门。
这样一个孤岛一般的小村子,目前还没有什么娱乐场所,大多数外来人员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他远远地看见木寮亮着昏暗的灯光,他才彻底安心下来。
而就在他踏进木寮的那一刻,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
只见,叶永强和刘政军都晒得黑不溜秋的,肩膀上还一大片红肿,浑身上下都是水泥灰,鼻孔上的水泥灰,混合着汗水和鼻涕,都差不多要凝固了。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
他隐隐是猜到。
叶永强见到周景生来,急忙想遮掩一下,但已经迟了,只好讪讪一笑,说:“去后山水库扛水泥……”
周景生见确实如此,顿时冒火了,骂道:“你们是不要命了,那么重的活,你们也敢去干?”
他气得真想好好训他们几句,但他们又不是三岁小孩,他也清楚他们八成是实在找不到下家,不得已才跑去扛水泥。
他无奈地叹口气,心里还是有点佩服他们。他见锯末炉上正烧着水,估计他们正想做饭,就说:“先洗一洗,然后去我那里擦点药酒。赶紧的,我那边估计做好饭了……”
永强想推脱,但这样的推脱是没有意义的,就起身来,收拾一套干净衣物,去洗澡了。
这里把洗澡称作“冲凉”……
周景生的铁皮房里。
三个孩子到一旁吃饭。
周景生拿出一瓶活血化瘀的药酒,和一包虎骨祛风膏,气呼呼地扔给了叶永强和刘政军。“你们俩也真是的,什么不好干,跑去扛水泥!”
梁秋英在一旁数落着。
叶永强和刘政军讪讪笑着,不好开腔。
两人擦了药酒,又各自贴了几片祛风膏,梁秋英早就为他们盛好饭和汤。
周景生拿出了九江酒。
铁皮房里弥漫着药酒刺鼻的味道,但周景生夫妇并没有嫌弃什么。
“那边的工钱都结清了吗?”
“现结的……”
“好!明天开始,就不许再去了!那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再干下去,你俩指定能把身体废了!”
“我和政军都闲着,要吃要喝的,也不是办法呀……”
“我养着你们,这一日三餐,都到我这里来解决!不就是多两个人吗?我就不信能把我周景生给吃穷了……”
这样的话,着实叫人感动。
要不是叶永强和刘政军已经是中年人,八成能感动得掉眼泪。
三个男人饭量都很大,尤其是这段时间一直在卖力气的叶永强和刘政军,各自扒拉了两大碗饭和一碗肉羹汤。
他俩这几天是咬牙撑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