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四十七年农历二月十五日,深夜。
紫竹林,方寸之地。
“撤!”
一脸狼狈的金灿,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咆哮着发出一道撤退的命令,泪珠滚动,眼前着出生入死的飞羽营将士,一个接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倒下去,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他的心痛如刀绞。
被困在林子中整整一天一夜,浓雾弥漫,分不清东西南北,他们就像是遇到了“鬼打墙”一样,来来回回始终在原地打转。
只要是远处响起悦耳的琴音,身边的将士就像是发了疯似的乱砍,甚至失去理智的相互残杀。
恐怖,太恐怖了!这个神秘高手的实力太恐怖了!金灿率领的飞羽营几百个精锐将士,此时伤亡过半,在这样耗下去只会是全军覆没。
“我来断后,你快赶回湘北大营禀告世子!”趁着琴音消失,金灿揪住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兄弟,他要给飞羽营留下最后的希望,金灿严肃地命令他立刻赶回去报信。
顾不上收敛将士的尸体,幸存的飞羽营将士听到撤退命令后,立刻向林子外冲了过去。
然而,和一天前一样,无论如何冲杀都是徒劳,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刚刚的地点。
“将军,还是,还是刚才地方!”身边的将士颤着声,已经失去了斗志,陷入敌阵从未害怕,此时被周围诡异的氛围吓得连刀都握不稳了。
“听着!大家不要被他吓破了胆,世子和护国公一定会来援救我们!身为骁国飞羽营的将士,只要一息尚存,就绝不会向敌人低头!”金灿虽然年轻,也知道杀身成仁,为国捐躯的道理,更何况他是飞羽营的参将,是堂堂的金氏儿郎。
忽地,一阵琴音又悠扬地响了起来,那声音袅袅如月,实乃绝妙音律,贯入金灿耳中,猛的皱眉,隐隐听见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
“灿儿,我在这儿,快到娘这里来。”好像是他母亲的声音。
“灿儿,你长大了。”又似他父亲的口吻。
金灿双目一怔,他们不是双双战死了吗?为何自己会听到他们的呼唤?他努力的捂住自己的耳朵,想尽办法阻止听到那魔幻的音律与来自心中的呼唤。
可是,没有任何作用!
琴音如梦,魔音贯耳。
他越是想要心神安定,那音律越是强烈,呼喊他的声音越是清晰明了。
金灿的脸变得有些恐惧了,嘴角了略微抽搐!
——这难道就是迷人心智的罪魁祸首?
“既然,你这般骁勇,那本座就拿你来祭天吧!”
黑暗中的林子,不知从何地传来一阵冰冷的声音,犹如从深渊地狱中发出,响彻整个林间。
金灿捂着双耳,猛地睁开双眼,眼前竟站着自己的父亲,伤痕累累,血肉模糊,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喊着金灿的名字,“阿灿,放下刀,快放下刀!”
“啊!”
愤怒地金灿抽出了寒刀,闪电般挥向眼前虚无的幻影,他料定是琴音让他有了幻觉,有了对父母念念不忘的情感。
所以,这一定是神秘高手施的诡计!
他在利用自己的这份情感,是在侮辱他,毁灭他内心最纯粹,最干净的情感!
所以,他没有犹疑地挥起了刀看向眼前的幻象!
“啊!”
惨叫声,让金灿从梦幻中醒来,刀锋所划之处竟是血肉之躯。他定晴一瞧,手中的寒刀正劈在一个将士扭曲地脸上!
“将,将军,我……为什么……”将士扑倒在地,血流顺着额头流了一地,他死不瞑目。
他,他竟然杀了跟随自己多年的将士!
众多将士见到这一幕,无不惊诧,他们认定了金灿是中了邪,否则怎会提刀看向自己的部下?
如此诡异的情景,他们虽然骁勇,但也不敢在靠近金灿一步!他似乎也和那些死去的将士一样,失去了理智,开始自相残杀了。
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已经清醒过来。不过,如果琴音再次响起,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你们快走,不要管我,他的目标是我,是我!”金灿怒吼着,希望身后的将士能够尽快脱险,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失去斗志的残余将士,眼见自己的主帅都任由敌人摆布,更无法接受这样诡异的气氛了,各个发了疯似的到处乱跑,然而,无论他们如何东奔西走,最终也逃不出这片奇怪的林子。
“我们真要困死在这里了!”金灿收起了眼泪,坚强的挺直了身子,他是要死战到底,绝不会屈服的。
然而,琴音再次响起时,他身后又传来了母亲呼唤他的声音。
“灿儿,灿儿,快到娘这里来。”
“灿儿,你不乖,你不乖。”
“灿儿,你听到了没有。”
“灿儿,你难道不想见见娘了吗?”
……
金灿终于忍不住,猛地转身,幻象,母亲的幻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次,他没有出刀,只是静静地看着久违的母亲,想仔细地看清楚她的样子。
“灿儿,你为什么要杀你父亲?”母亲叱责地问道。
“没有,我没有。”金灿摇着头道。
话音未落,金灿只觉得小腹一阵剧痛,竟是一柄寒刀!母亲挥动着寒刀刺向了毫无防备的金灿。
这一击让他猝不及防,让他又再次从幻象中苏醒,抬眼一瞧,眼前的母亲竟变成了一位失去心智的将士。
“将军!”
身后一名清醒的将士挥动着寒刀,一刀砍翻了那位丧失理智的将士,挡在了金灿身前。
“将军,你没事吧!”
“没事。”金灿摇摇头道。
“将军,”清醒的将士徐徐转身,“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金灿一惊,这个清醒的将士竟是刚刚他错杀的那位,只见他冲着自己狞笑,手中的寒刀一转又刺入了金灿的小腹。
“噗!”
这一击,正中金灿的要害,他口吐鲜血,强忍着剧痛,慢慢的抬眼瞧着,刺伤自己的人又是一个被琴音摆布的年轻将士。
“你去死吧!”那人抽出寒刀,又向金灿劈了过去。
凌厉的刀锋扑面而来,金灿伤势过重,避无可避,不由得只能闭上了眼睛。